石头城里的千年火光

2021年06月09日09:23:46
离开慕士塔格峰再次看到村庄时,我知道离塔什库尔干不远了,眼前的这些村庄都很贫困,农庄机械化对于他们来说还是一种很遥远的奢望,我们没有停车拍照,我现在只想尽快看到石头城。进入塔什库尔干县城正是中午时分,强烈的阳光照射着帕米尔高原,这是新疆离太阳最近的一个地方,所以在这里生活的塔吉克人自称是太阳的后裔,是一个崇尚火的民族。记得在当地有这样一个说法:一位要嫁到波斯的汉地的公主,来到葱岭这个地方时,因为战乱路途被阻,使臣只好暂时在危峻的石峰上给公主建了一个宫殿,宫殿必须搭梯子才能进入内,四周还用了卫队严密把守。太阳神巡游时发现了这个宫殿,就每天中午骑着骏马下到凡间来给寂寞的公主幽会,有一天当使臣发现公主已经怀有身孕时,不敢再回波斯复命,在石峰上面的宫殿周围筑立城池建立国家,这就是后来被称为盘陀的国家。不久公主生下了太阳神的儿子,长大后这个孩子极受拥戴而成为国王,王位世代相传,盘陀国的居民自称“汉日天种”有时把自己称作了太阳神与公主的后裔,也就是现在的塔吉克族。这个故事流传至今,在塔什库尔干人们都知道这个传说,盘陀国就是现在塔什库尔干的公主堡。塔什库尔干县城这里海拔3700米,坐在车里我没有任何的反应,感觉一切正常。我们直接把车开到石头城下面的村子旁,我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,抵抗着刚上高原时的缺氧和稍微有点冷的风向石头城走去。以前这个地方是收门票的,因为来的游客较少,收的钱还不够给工作人员发工资,收门票的人给饿跑了,我们来的时候这里已经唱起了空城计,我就喜欢像这样既有内涵还不收门票的地方。从容地登上高地走进大门,从我这个角度看有一箭之遥的石头城,石头城是比较完整的,由于是从下仰视石头城,石头城的背景只有慕士塔格雪山和悠悠白云。 “塔什库尔干”就是“石头城”的意思。石头城是汉代西域三十六国之一的蒲梨国都城,还有一种说法是始建于南北朝。唐朝政府在这里设葱岭镇,元代重新修过。清朝光绪年间又在这里设置蒲梨县,并在石头城下重建县城,旧城即被废弃。石头城是丝绸之路的交通要道,法显、玄奘、马克波罗等古代旅行家都在这里留下了足迹。我远远地站在与石头城对面一个山谷相隔的山岗上,简单地进行了我的朝拜仪式。曾经多少人从这里进进出出,谁又知道石头城的今天?曾经繁华如梦蒲梨国,国王的号令不断从这里传出;曾经晨钟暮鼓的葱岭镇,法显、玄奘都在这里落脚。丝绸之路的驼铃声在这城下汇集成一派繁荣商务,各种语言在这里交流着商情,小小的石头城承载着厚重的历史文化,现在它不堪历史的重负堪塌了。可是,我们的感情需要我们去缅怀已经成为过去沧海桑田,我们想象丝绸之路那首尾相连的驼队,还有商队休息时的各种乐舞,文化的精髓经过历朝的修饰后保留下来了,我们看到了延续下来的文化,我们却看不到那曾经灯红酒绿的石头城。怀着崇敬的心情,我步过眼前的山谷,经过时光隧道进入石头城,眼前一片凌乱,围绕石头城的围墙早已经破败不堪。这是一种幻觉,仿佛有许多过客在石头城里面,看到我的到来,人们都以为见了鬼遁去了,他们从未见过我这样身穿牛仔裤、冲锋衣的汉人,汉、唐服装才是他们所熟悉的。回过神来,我寂寞地徘徊在空无一人的石头城内,城内被挖地三尺竟没有一块平地,残垣断壁断断续续地给我讲述着那种历经千年的传说。我用相机照收着石头城的灵魂,想把它重新聚集起来重新辉煌,可是我没有那么大的法力,我只能在我的脑海中把它重建。我坐在城垣上,山下是搭着毡房水草丰美的金草地,背后是云雾飘绕的雪山,雪山下面是塔什库尔干的县城,新城老城一公里之遥,公路穿新城而过。看来人们抛弃老城,是因为老城在山上防御性太强,新城建在平地则是开放的、贯通的、更平民化的。思想在肆意想象着,身心却被这帕米尔高原的景色迷惑,只爱这一刻静静的石头城,它的城中此刻只有我。从石头城下来,在城下面的村子边上吃哈密瓜。汽车轮胎漏气,司机师傅去换轮胎了,我们在房子的阴影里等。村子里的孩子们聚集过来看我们,我们拿出一些糖快儿发给他们,然后看到了一片笑脸。扎好营地,我走进草原上去给牧民聊聊并简单地熟悉了环境,站在草原上拍了几张石头城的远景,然后告别草原上的塔吉克人回到营地,再去石头城,拍一些夕阳下石头城的近景,这时候的石头城是红色的,随着光线的变化然后又变成了土黄色,这时候的石头城像从千年前燃烧至今的火光,最后隐于一片朦胧的夜幕之中。晚饭后,天气已经很冷,趁着月色我再次爬上石头城,月光下的石头别有一翻风格儿,石头城披上了一层如纱般神秘的蓝色月光,听到有人在石头城说话,才知道有人已经捷足先登了。月光下,朦胧夜色中的石头城可以令我有许多遐想,远处毡房传来了塔吉克牧人的歌声,随歌声传来的还有塔吉克的传统乐器鹰笛声。回到营地,鹰笛和草原上的篝火伴随着我们度过了一个美妙的夜晚,月光下听着悦耳的笛声,想着高原上美丽的少女古兰丹姆,我在温暖的睡袋里睡的很香。早晨的计划是拍摄草原上牧人家毡房上的炊烟和阳光初照的石头城。山下草原上河水湍急地流着,为了方便行走,牧民们在小河上架了几座简易的独木桥,站在桥上顺小河看去,河水清澈见底,可以看到水下面的水草在轻盈地舞蹈。过了桥,在草地上选好了面对石头城的位置,放好了三角架。看到光线照在石头城还需要一段时间时,就沿着草原上的小路漫步,草尖儿上晶莹的露珠打湿了我的鞋。在牧民的毡房前,昨天还对我狂叫的两只小狗,现在摇着尾巴跟在我后面欢快的嬉戏,还有昨天晚上那优美的鹰笛声就来自这毡房。草原上空的云朵开始亮了,然后是山上的雪峰也被阳光照亮了,接着阳光又照在了雪山下面那个山顶的石头城上。此刻的石头城,就像是一本尘封了多年的书被慢慢打开,我迅速地回到已经准备好三脚架旁,用数码、胶片两架相机轮换着拍了阳光初照的石头城。阳光照着的草原完全醒过来了,这时候已经有人走出毡房,正懒散地站在石头房子门前,被暖暖的阳光照着发愣,他们没有什么急事儿要做,家里面每天重要的事儿,就是早晨把羊放出来,晚上再把羊收回去,现在羊舍的门被打开了,羊儿争先恐后地挤出和牧人们住的房子一样的羊舍。阳光照在金草地上,给草原笼上一层温馨的金色,如果一定要用什么形容一下,我觉得它更像一本写于中世纪的童话。这就是帕米尔高原的早晨,一个悠闲且与世无争的早晨,一个可以随意释放自己情绪的早晨。牧民家的炊烟和石头城按计划都拍摄完了,然后开始寻找意外的题材,太阳刚刚升起,这是早晨的最好的时间,是个拍什么都好看的黄金时段,我坐在草原上发呆,想着下一步要拍些什么…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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